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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年豆腐

选择阅读字体大小:[ ] 时间:2015年11月27日 07:43 来源:心雅文学网 投稿 作者:红色 终审编辑:心雅文学网
  又有一段时间没吃豆腐了,上街走到一个豆腐摊位,一块醒目的牌子立在摊位前:纯卤水豆腐,假一赔十。我欣赏的是“卤水”二字,想买一块,品尝一下是否真的像旧时,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那种卤水豆腐味道呢!
  小时候住在乡下,乡下的孩子们都盼着过年:年!怎么还不来!来得怎么这么慢!盼着、念着,掐着手指数着,我亦如此!
  我盼着年,不是想吃母亲派发的几块水果糖或几块饼干,更不是想让母亲给我买一只蝴蝶结戴在头上显美,而是想吃过年的卤水豆腐,那才是过年最有年味的特色、上等佳肴呢!
  旧时的乡下,农户一年四季吃不到一块豆腐的,唯有过年,生产队为农户做上一盒豆腐(一盒豆腐一百块),算是为农户发放的礼品了。虽然原材料自己付,但手工费必定是免的,也就很满足了,宁可少穿一件新衣,也要做上一盒豆腐,才算过年了。
  那一年,母亲说:嗯!文!你个馋猫,你最爱吃豆腐刚出锅时泛出的豆花,又香又甜,今年做豆腐的差事派发你头上,你已经上中学了,这次你试试吧!
  是啊!母亲说的一点不假,豆腐刚刚熬制出锅时,泛出的豆花又香又甜,令人馋涎欲滴,一年只有一次的豆香味,错过这个时机,是不可以了。挑担、抱柴、架火,虽然很辛苦,我还是愿意接受做豆腐的苦差事,我对母亲一口应下,也为的是能趁热吃上一碗豆花。
  至于做豆腐,不一定谁家都去做,有的舍不得豆子,也就放弃了。但我家每到年前,都要做一盒豆腐,做为过年的上等年货。而我,却免去过年的新衣新袜了,只要有豆腐吃,就算年后哪日开学我都忘了。
  做豆腐需要打早,头天晚上就开始泡发豆子,我提醒母亲:妈!豆子泡发了?母亲嘿嘿一笑:嗯!我早泡发好了,明天你打早就行了!
  夜里,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,嫌夜太长,星星怎么还不落,都五更了,鸡怎么还不叫!盼望中,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终于报时了,栖在西厢房墙角的两只鸡也开始唱曲了,嗯!四点了,我叫醒母亲,帮我打理好挑担,又拿来一只缺口的泥盆告诉我:这个盆你拿着,外貌不雅,但很保温,等豆腐刚出锅时,盛上些豆花先送回来,别忘了。嗯!放心吧!我一定照办,一年就这么一次,我记在心啦!
  东北的冬天,似剪刀的北风,没膝深的雪,我挑着豆担子,走在路上,嘎吱吱——嘎吱吱的踩雪声,吱扭扭的竹扁担压肩声,惹起了黄狗的狂叫,前面有赶老牛车的吆喝声,为生计,车夫扬鞭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黑夜中的拐弯处,我看见磨坊檐下的豆腐匠人正在忙活,两手冻得直缩袖口,不时的咳几声,正牵着一头拴马桩上的小毛驴,开始拴磨了。这位匠人,今天要为农户做上几十盒豆腐,那种不怕吃苦的精神,记录着他人生艰辛历程,另我感动一生!
  豆腐匠人,是我长者,戴着一顶西瓜瓢似的黑色毡帽头,走路踮脚,虽然只有武大郎的身高,但能做出一手好豆腐,看我进了院子,急忙接过我的豆担:呵呵!今天你可是排了第一号位哈!你先去抱些柴草,开始架火。边说边拧着流过嘴角的鼻涕,很麻利的拴好了磨盘,不时的催打着推磨的毛驴:驾!嘿!驾!磨盘上下碰撞摩擦出莎莎作响声,伴着乳色豆浆顺着石缝溢出,那清香的味道,沁人心脾!
  开始上锅熬制,我蹲在灶前,不停的挑起火焰,匠人端起一碗事先准备好的卤水,慢慢倒入豆浆里,我耐不住的激动:哇!豆花!豆花!!泛出豆花啦...... 这丫头!别嚷啊!待会更好看哩!
  半碗的卤水倒进去了,一层层的豆花翻腾如云啊!我凑上前闻了又闻,手指搭在嘴角,不时的吐出舌尖,心想,如要是能吃上一碗,那可醉我半生啦!
  看见了吗?好看吧! 嗯!好看!好看! 大清早的,吃饭了吗? 哦!没有!没有!我摇摇头, 匠人用舀子淘出一些:丫头!吃!吃吧!特暖身啊!一年就一次,吃个够!我边吃边看着他摇着豆包袱,把豆花多余的水分淋干,再挤出豆渣,装盒、上压、切块,一百块豆腐成功啦!回家过个好年!
  这时我听见匠人喊:下一位!再下一位......他又摇起了豆包袱,直到把太阳摇出来,又把太阳摇下山,摇出他一生的快乐!摇出了他一生的幸福!
  我离开故乡已有三十六年之久,久居城市,每次吃豆腐时,我就会想起旧时磨坊里的毛驴推磨、柴草腾起的火焰,豆浆泛出的豆花,我又闻到、看到了。
  今年夏天,为看我的婶娘,又回乡下,有幸看到了那位豆腐匠人,眯缝着眼坐在门口晒太阳 ,不时的抚抚白胡须,虽然九十高龄,但辨别能力还可以,一眼认出了我,招呼我进院,老人家还是那样的幽默,指着村西头可见的磨坊残影:”还想吃豆花吗?热乎着呢......”  话音落、乡情真,我好像又看到老人家穿梭在雾气浓浓的磨坊里,那一幕,像电影一样,永远回放在我眼前......

【编者按】:物换星移,岁月流转,而曾经的岁月,曾经的幸福,让人难忘,让人留恋,让人迷醉。文章生动细腻,感情真挚动人,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。好文推荐欣赏。感谢赐稿心雅!(责任编辑白水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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